如何评价叶嘉莹先生的学术成就? - 生活宝典,知道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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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可抒《海子抒情诗全集》(陈可抒评注版),逐句注释,新诗入门必备谢 @龚江宇 邀。总的来说,叶先生是学人,偏重于研究诗学,往往站在诗的外面。通俗点讲,她的诗评大部分是在解释「为什么诗歌会给别人带来美」,而不是「为什么这首诗比别的诗要更美」。所以,叶先生在诗学上是成功的,在诗评上还是要逊色一些。1,叶先生用功扎实,在诗评上引入了大量的西方学术观点,是其特色之一,比如:西方的这个阐释学是怎么说的呢?本来,Hermeneutics的原义,最初指的是西方对于《圣经》的解释。……所以解释《圣经》的人,就应该很仔细地研究古代希伯来文《圣经》的每一个字的确切的含义是什么。……这个阐释学后来又受到西方一种新的思想潮流的影响。西方有另外一个思想文学潮流,叫做现象学(Phenomenology)。现象学所研究的是人的思想意识,当你接触到外面宇宙万物各种现象的时候的一种意识的意向性活动。比如说「昨夜西风凋碧树」,因为词人看到了外界景物,引起了他的意识的一种活动。……这个活动不是盲目的,不是没有条理的,是带着一种Intentional的,就是一种意向性(Intentionality)的。类似于这样的学术模型,叶先生介绍了很多,还有符号学啊、衍生义啊、语码啊,但是,这些模型大多都是告诉读者:这首诗这么写是有道理的,它符合人的习惯,所以,接受它吧!再比如对于老杜的千古公案「香稻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枝」,叶先生是这么说的:私意以为此二句当以「香稻」、「碧梧」为主,至于「啄余鹦鹉粒」五字则为「香稻」之形容子句,写香稻之丰盛,有鹦鹉啄余之粒;而「栖老凤凰枝」五字则为「碧梧」之形容子句,写碧梧之美好为凤凰栖老之枝,如此则当年开元盛世渼陂附近之景物如在目前,故杜甫乃径置「香稻」、「碧梧」于二句开端,而并不计及以「香稻」置在「啄」字上,以「碧梧」放在「栖」字上,在一般人观念中是何等不易被人接受的句法,这虽与前面举的倒装句并不全同,但仍是杜甫只以感性掌握重点而超越于一般文法之外的特色。此处,叶先生的理解我是同意的,读诗能够理解到这一层,也属难得。只是,叶先生把它归结为「杜甫的特色」,就不免显得有些敷衍了。老杜此句,其实是遵从了汉语文学中「石五六鹢」的一贯笔法,保证「粒」与「枝」的主体地位(如果写成「鹦鹉啄余香稻粒,凤凰栖老碧梧枝」,则「粒」与「枝」沦为次要的宾语,全句变成主谓宾结构),同时以意象的重要程度来安排修饰词序。总之,叶先生的诗评,常常引入大量西方观点,这当然是其特色之处,只是,往往重果而不重因,重在以理论来嵌套,以方法来研究现象,而不能解释现象的成因,往往解释的是哲学,而不是美学。2,除此之外,最显著的特点就是感发至于叶先生诗评另一个重要的特点——感发,则往往是充分列举生平、环境、心态等等因素,使之一拥而上、泥沙俱下,有些人会看得津津有味,但是,若是缺少了诗歌文本本身的美学阐释,若是缺少了针尖对麦芒的最后一击,也不免常有隔靴搔痒之感。例子不举了,随便一本书,都是如此。3,对词句有理解的错误叶先生虽然自己也写诗填词,终究是学人之气偏多,诗人之气偏少,对于词句的敏感也有不到之处,以致于理解出错。比如温庭筠「小山重叠金明灭」一句,叶先生认为「小山」可能是山眉、山枕或者山屏,经过一番推断排除,认为只有「山屏」是成立的,于是从中引出结论:温词注重感官的形象、注重符号的抽象化(因为山屏与全诗关联不大,属于闲来点染之笔)。但是,此处的小山指的其实是「额山」,「金明灭」也仅仅是花黄贴染在额间而产生的视觉效果而已,所以这一句完全是整首词「弄妆」的一个描写,并没有刻意抽象化,此句只是普通的花间词风格的修饰,并无其它过人之处,于是叶先生以此为论点,对温词进行的论证、得到的结论,就全错了。这种错误实在是不应该的,因为温庭筠也有「黄印额山轻为尘」、「额黄无限夕阳山」、「蕊黄无限当山额」这样的句子,「小山」一说,虽然少用,却并不冷僻。另外,叶先生又继续推理,认为韦庄比温庭筠多了「主观的抒情」,而温庭筠只是停留在客观描述的阶段,这又是不能令人信服的。叶先生认为「有月,有日,有年,我悲哀,我怀念,这是韦庄,温庭筠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直接的话」,然后举的韦庄词是四月十七,正是去年今日。别君时。忍泪佯低面,含羞半敛眉。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除却天边月,没人知。——韦庄《女冠子》这又牵强了,温庭筠的词虽然确实没有说过「我悲哀」这样的话,但是与韦庄比起来,写的也是怨女心事,说它投射也好,借情也罢,其实还是一个路子:千万恨,恨极在天涯。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摇曳碧云斜。——温庭筠《忆江南》4,对诗意也有理解不到处如果说对词句的理解,也许是一时疏漏的事,叶先生对于诗歌本身的理解,也存在着失误之处,比如她认为杜甫「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写的是李白,还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论李杜之交谊与天才之寂寞」来感发此事。诚然,在这个问题上,中枪的不少,但是如果真正读懂了李杜之间的全部赠诗,便不难了解,老杜此诗写的是自己,如此下笔也是对李白颇有献媚之意,而且,李杜之间的友谊向来是一头热,此事我曾详细阐述,在游戏之作杜甫,一个被不停误解的悲剧 - 可能的抒情 - 知乎专栏中,也有提到。以上两点是比较容易能够论述清楚的,叶先生的读诗不清还有多处体现,高阳先生就曾与她系统地论战过,说她不懂诗,如果感兴趣可以找一下《莫碎了七宝楼台》这篇文章。5,对顾随先生的传承最后,很多人都认为叶先生有乃师遗风,而她的老师顾随,评诗是这样的: 走「锤炼」之路成功者,唐之韩退之,宋之王安石、黄山谷及「江西派」诸大诗人,而自韩而下,皆能做到上句「锤字坚而难移」,不能做到下句「结响凝而不滞」。中国诗人只老杜可当此二句。 杜诗: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旅夜书怀》) 「垂」、「阔」二字,乃其用力得来,锤字坚、结响凝,若「垂」为「明」,「星明平野阔」,则糟。(作诗应把第一次来的字让过去,不过有时第一次来的字就好,唯如此时少。)「阔」从「垂」字来。「月涌大江流」不如上句好,但衬得住。 又如杜以「与人一心成大功」(《高都护骢马行》),写马之伟大;以「天地为之久低昂」(《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写舞者之动人。老杜七字句之后三字是千锤百炼出来的,响凝则有力。 黄山谷《下棋》诗有:心似蛛丝游碧落,身如蜩甲化枯枝。 欲作诗需对世间任何事皆留意。「蜩甲」即蝉蜕,蝉蜕化必须抓住树木,不然不易蜕化,必拱了腰,人下棋时如蜩甲然。字有锤炼,而诗无结响。 人谓山谷诗如老吏断狱、严酷寡恩,不是说断得不对,而是过于严酷。在作品中我们要看出其人情味,而黄山谷诗中很少能看出其人情味,其诗但表现技巧,而内容浅薄。「江西派」之大师,自山谷而下十九有此病,即技巧好而没有意思(内容),缺少人情味。功夫到家反而减少诗之美。 《诗经·小雅·采薇》之「杨柳依依」岂经锤炼而来?且「依依」等字乃当时白话,千载后生气勃勃,即有人情味。顾先生此段中先以文心雕龙为论点,再以相似的事例做类比,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说黄庭坚的诗刻薄寡恩、有技巧无人情。有比较,有理论,令人信服。像《岁寒堂诗话》只讲出黄庭坚不知「咏物之为工,言志之为本」,进而批评他「风雅自此扫地」,再如《升庵诗话》列举黄庭坚诗里描写了儿媳的容貌,又将此诗赠其兄,因此他不合人伦、写诗无理,这样隔靴搔痒的批评就比顾先生差得远了。——这一段我曾在有哪些较好的诗评、词评作品? - 陈可抒的回答中也有提到。而叶先生也有类似的评文:  有这样两句诗:「鱼跃练川抛玉尺,莺穿丝柳织金梭。」(仇兆鳌《杜诗详注》)这看起来是很美的两句诗,上一句写一条白鱼跳出在水面上,一条河水那种水光闪动像是一匹白色的匹练,所以是「练川」。下一句说,「莺穿丝柳」,黄色的黄莺鸟它来去穿飞在如同丝线一样垂下来的鹅黄嫩绿的柳条之中,就如同一个黄金的梭在丝线之中编织一样。我们说这两句对偶很工整,也很美丽。「鱼跃练川抛玉尺」、「莺穿丝柳织金梭」,都是形象化的语言,但是,这里边没有感动,也没有感发,是照相机照出来的,而不是一个有生命的画家画出来的。同样的写外在的景物,也写昆虫,也写鱼鸟,可以写得有感发的,我们也可以举个例证。像杜甫的诗:「穿花峡蝶深深见,点水蜻蜓款款飞。」(《曲江二首》)他也说「穿」,在花丛之中穿飞飘舞的蝴蝶。在花丛深处上下隐现地翩翩飞舞;点水的蜻蜓从空中飞下来,在水面上一点又飞起来了。款款,那种从容的轻盈的样子,点水的蜻蜓在款款飞。杜甫所写的不只是一个照相机照下来的景物,杜甫所写的是他自己的内心对于春天的穿花蛱蝶、点水蜻蜓的一份喜爱和欣赏的感情。这样的论述,有比较,有论点,有论据,是真正能体现叶先生功力的地方,只是,偶然一现,并不多见。诗歌是玄妙的艺术,一句诗好在哪里,往往要通过比较才能得到结论。否则,面对一首名诗,搜刮千般理由就说它好,岂不是先明确目的、再量身定做答案的无赖行为?(也正如我们对于叶先生这些前辈名流的评价,极口称赞岂非十分容易?而若是一味抹杀,又必然难以使人服膺。唯有摆事实、讲道理,拿干货出来比较,才能具有说服力。)顾随先生的解读,往往是论据充分,论点明晰,读起来使人醍醐灌顶。叶先生也有这样的传承,惜乎少了一些。发布于 2015-12-11匿名用户天以百凶成一词人,或许,说的便是叶老先生发布于 2015-11-20知乎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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