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米兰昆德拉的《不朽》? - 生活宝典,知道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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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hneee“对不朽来说,人是不平等的。区别小的不朽和大的不朽。小的不朽是指一个人在认识他的人的心中留下回忆;大的不朽是指一个人在不认识的人的心中留下回忆。任何人都能得到这种伟大程度不等,时间长短不一的不朽,每个人从青年时代起就开始向往。”


我们可以把小说中的主要女性形象分为两类,一类是阿涅斯、克里斯蒂安娜,古典、忠贞、文雅、忍让;另一类是劳拉、贝蒂娜,大胆、浪漫、不羁自私因而带有时代的文化媚俗。作者在她们这一类的形象上展示了两种截然不同追求的“不朽”。


劳拉追求“小的不朽”,更带有时代特征,更加生活层面化的不朽,以一种反叛的面目出现。劳拉可以不顾被人撩起裙衫的羞辱感,在车站为麻风病人募捐,正如作者在书中所写道:

“激发她去做好事的不是基督教对邻人的爱,而是对失去历史的怀念,想把它召回来的愿望,希望自己至少能以为黑人募捐的红色的捐款箱的形式出现在它中间”

贝蒂娜则追求“大的不朽”,极力追求诗人歌德,以其情人身份挤入进名人的行列而取得不朽。她以“童年”为挡箭牌,无所顾忌的撒娇、拜访。


而小说中连接这两个百年间人物的,却是一件小小的道具:眼镜。劳拉经常戴着与情人会面,象征内心悲痛“依然转化成泪水”的面具的墨镜,贝蒂娜鼻梁上架着的本质上却是极端自私的那副近视眼镜。她们都喜欢同一个姿势:

“双手内翻,中指指向自身,头稍稍前倾,脸上露出微笑,双手有力的向上甩去”,

即“渴望不朽的姿势”。在这个姿势中,我们可以看到他们要不断超越自己身体现实,把整个“我’向外投得很高很远,一直投到认识的人或者不认识的人心中,以此达到一种不朽。两人的最终结局也有着相似性。贝蒂娜拼命追求的不朽最后却因谎言欺骗的揭露而被嘲笑遗忘,劳拉不顾亲情的自私而强取豪夺最后得到的也只是保罗的躯壳而非灵魂。

从劳拉一脸弱者的悲悯上,同样看到了一世纪以前贝蒂娜坐在歌德的膝盖上充小孩似的天真。悲悯与天真的背后都是对他人意志的控制。
 我非常认同张东旭在《<不朽>之解析》一文中对此的阐述:

她们将不朽的价值定位在别人的目光之下,只要自己的行为可以被他人看到而将自我形象留在人们心中即可。

所以劳拉一直“计划在身后留下一点东西”,她认为

“真正的生活在别人的思想里。没有这个,就算活着,我也是个死人”

由此可见,对劳拉来说生命的意义不在于自身,而是要获得众人注视下的“不朽”,否则尽管生命还在延续,自我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依托和价值。


而相比之下另一组的女性形象则是以拒绝不朽来呈现的。在阿涅斯看来,现代性的喧嚣是以“不朽”为潜在欲望,为赢得“公共注视”而不断进行的属性添加的战斗。她对自我的怀疑是由于她敏感的意识到“现实性”并不是她的本质,是对“不朽”的拒绝,她认为:

“人的眼光是沉重的负担,是吸人膏血的吻,她脸上的皱纹就是那些匕首般的目光镌刻下的”

因此如果说这种注视是“不朽”的条件,她倒宁愿被“忘却”。在文中:

“躺在草丛中,小溪单调的潺潺声穿过她的身体,带走她的自我和自我的污秽,她具有这种基本的存在属性,这存在弥漫在蔚蓝的天空中”

“人们指望不朽,可是忽视了不朽与死亡一起才有意义”

昆德拉明确指出,他所谈的不朽不是指灵魂的不朽,而是指世俗的不朽,即死后仍留在人记忆中的那些人的不朽。肉体的必然消失和彻底腐朽是一种可怕的景象,而一个人曾经存在的见证和怎样存在的说明则可以穿越时间的局限达到不朽。

劳拉和贝蒂娜则是渴望自我确认的一类人,她们借以他人的“死亡”来完成的自我的“不朽”。张淑静在《以镜像理论阐释米兰昆德拉的<不朽>》一文中的理解,我个人十分认同:

这种自我确认源于人的自我意识的不足,自我确认必须以他人的“注视”为基础,其结果只是使自我变成了“他者的自己”或“自己的他者”,这种被认同的自我形象,只是对自我的想象和虚构,而非主体的现实影像,当贝蒂娜和劳拉不惜以篡改现实或强行挤入他人生活为手段来获取自我的认同,实际上是在将“自我”作为“他者”描述。其最终结果是人成为形象下行走的阴影,丧失了对个人价值的把握力,无法形成具有连续性的自我印象

不朽永远是反功利性的,并且绝对不是靠刻意追求、依附于人所能得到和延续的。它常常只属于那微微颔首但却把理想高举于头顶的人物。

而我想,我们可以把这种刻意追求、依附于人的行为看做是一种“文化媚俗”。本意上的媚俗是指戏剧艺术为吸引公众而矫揉造作,广义来讲,它有矫情、虚假和趋时的概念在里面。

《不朽》中体现人们追求不朽的不同姿态,正是这个人们作为一种文化媚俗而存在的姿态的几处折影,而这正是米兰昆德拉所要批判的。

不朽到底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呢?

通过追求不朽我们真的超越了死亡了吗?

在米兰昆德拉看来,我们所做的不过留下的是可笑的不朽,而且代价往往是失去自我、本性与自由。而只有我们不再代理自己的自由,真正的自由才可能实现。


借用书中的一段话以结尾:

“安宁不是来自于尘世之上,不是回到自我。它只是简单的放下武器,然后消失;是承认自己的必死性”

--------------------------------------希望有所启发

编辑于 2019-04-12Mingying Tsao

米兰‧昆德拉的小说有着共通的特色:很强的说理性,往往藉由主要人物之口,或者干脆作者直接面对读者,提出种种尖锐而且露骨的批判,偶而也带有诙谐的看法和主张。这些独到而深入的看法,其实多是出于人生经验所累积的智慧,是这些小说真正价值的所在。因而往往需要读者不断停下,细心思索。

《不朽》这部小说前半部以现代小人物为背景,情节松散,主要描写作者的哲学世界观;后半部则围绕着歌德的家庭故事,以及他晚年与年轻人妻贝蒂娜的八卦绯闻铺陈而来。歌德是十八世纪的人物,作古很久了;而米兰‧昆德拉还活着…照理说,作者没有经历过歌德的时代,不可能知道歌德以及他周遭人物的想法。更遑论文中作者让这些闹绯闻的主角人物重新复活,对于「不朽」此一题目各有展开一番私密的诠释了。如果我们太严肃看待某些事情,可能就不会这么精采的一部小说了。是的,正是有关正经的歌德也闹八卦绯闻,意外给了他无限的生命。在米兰‧昆德拉的笔下,歌德仿佛又活了起来,而此刻那位迷人的年轻女子正坐在他的大腿,畅谈文学。当然,他甚至还能跟穿越时空跟后辈海明威对话。拼凑与想象,这也正是小说(Fiction)好玩的地方;附带一提,Fiction另外一个意义其实是「虚构」。

这部小说顾名思义探讨的是人类的不朽──精神上的 (而实际上必须依靠一代又一代的血肉之躯传承来达成),被刻意营造的必然不朽:伟大的歌德以及他正经的家庭生活;对照市井八卦式的意外不朽:崇拜歌德进而跟歌德闹绯闻以达到“不朽”目的年轻女子贝蒂娜。前者是极其严肃而正经的“历史”,后者的却往往有着几分的荒诞与轻挑。两者共通点是,他们不断地被后世流传以至于变成了“不朽”。然而,这个本质却又使得他们处于同样公平的地位…尽管有些荒谬,但历史或者八卦在某些时刻却又是显得同等份量。

也许米兰‧昆德拉藉由这部小说狠狠嘲讽了那些逐名 (逐臭?)之辈。但我以为更可能他以此向前辈尼采致敬──他一向鄙视世俗的不朽。米兰‧昆德拉推崇尼采,这是可以肯定的。《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开篇即以尼采的永劫回归观念,引起一番关于人生轻与重的辨证。

尼采何许人也,很显然他不是写小说的高手。他其实是一名正经八百的教授,是潜心古希腊时代哲学的专家。古希腊到尼采时代 (十九世纪) 至少间隔了两千年,但尼采却跳过中间一大段的现代哲学发展,直接追本溯源,从古希腊贤人的璀璨哲思中找到新的启发。

从这里我至少可以领悟到一个奇特的观点:越现代的文明可不意味着越进步的观念。当然我的本意可不是反文明。回到重点,《希腊悲剧时代的哲学》可视为他钻研古希腊哲学后的心得著作。其中有一篇论及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是我所最喜爱的一部份。他是这样评论的:

  • 因为世界永远需要真理,因而永远需要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尽管赫拉克利特并不需要世界。他的声誉与他何干?正如他嘲笑着宣布的,声誉依存于“不断流逝的易朽之物”。他的声誉和人类有关,而不是和他有关,人类的不朽需要他,而不是他需要赫拉克利特这个人不朽。

由此可以窥知,尼采对“不朽”的鄙视。也许现代的米兰‧昆德拉自是一脉相承。至少大师与大师的精彩对话,又多了“不朽”的一笔。编辑于 2015-04-02知乎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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